“老爺。”

卡娜莉姆低著頭走進席巴的書房。沈重的門自動合上的聲音甚至把她嚇了一跳。

“派你幹的事怎麽樣了？”

席巴看著書，頭也不擡地問。

“柯特少爺發現了我。”她回答道，“不過他以為是夫人把我派去的。”

席巴沈默了一會兒，才說：“除了昨晚的對話，還有沒有什麽異常？”

卡娜莉姆搖搖頭。

“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去監視了。”他沈著聲音說，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卡娜莉姆立即畢恭畢敬地就鞠了一躬，才緩緩退下。

“還有，把夫人叫來。”

“…是。”

席巴若有所思的深沈的目光被兩扇沈重的門夾斷。

麥琪與柯特約定的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五天。

聽見輕輕的敲門聲，柯特打開門，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麥琪。

“有什麽事？”

“恕我冒昧……我想請你幫我最後一個忙。”

麥琪擡起頭，冷紫色的眸子裏映出柯特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
柯特跟著麥琪從屋子裏走了出來。

“這幾天我秘密地找遍了這裏的所有地方，但是我的戒指都沒有感應到樂譜的存在。”麥琪這樣說，“不過，只有一個地方我無法靠近。”

柯特順著麥琪所指的方向望去，看到了一片血紅色的花海。

血焰花。開成一條長長的路，周圍覆蓋著漸漸升起的夜色。

“據我所知你應該能抵擋血焰花的毒性，而且你手上的戒指也具有感應樂譜的功能。”麥琪背對著他說，“我希望你能幫我找一找。”

柯特考慮了一下，最終還是答應了。

他走進了血焰花叢裏。盡管他不怕血焰花的毒性，但為了避免被割傷，他還是使用了念力，一邊走一邊把周圍的花消融。終於，戴在手上的戒指亮了起來。不一會兒，他就從泥土裏挖出了一個小盒子。盒子裏面裝著古舊的卷軸。

他拿出卷軸，沒有仔細看一眼，就回到麥琪身邊。

“麥琪，你是不是喜歡古丁？”

柯特並沒有把卷軸交給她，而是先這樣問。

麥琪看著他不說話。淺淺的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。

沒等到回答，柯特就把卷軸交給了她。麥琪立即展開一看，果然是樂譜。

“我會遵守約定，馬上離開。”她馬上說。

柯特沒有答話，而是低頭撫弄著身邊的血焰花花瓣。

“其實我沒有必要這樣幫你。”沈默了良久他才忽然說，“但是我相信，能去‘喜歡’的人都不是壞人。”

麥琪怔住了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轉移話題說：

“你把這裏弄成這樣，要怎麽交代？”

原本血焰花的花海現在已經被柯特消融得七零八落了。柯特倒還是很冷靜，走前去，伸出左手，釋放念力。

“覆原。”

只不過一瞬，剛才消失的花兒就全都神奇地覆原了。視野再次被血紅充斥。

“你……”麥琪顯然很吃驚。

“只是假象而已。”柯特淡淡地回答，“那些花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，很快就會雕謝。”

他說著轉身往屋子的方向走去，把麥琪留在原地。

之後沈沈夜色中忽然傳來他清淺的嗓音。

“麥琪，其實我有些羨慕你呢。”

幾天以來古丁的情況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很快就好轉。因此他只得天天躺在床上。有時虛弱得甚至動彈不得。最近麥琪來看他的次數變少了。他知道，她應該在忙著尋找樂譜的事。

他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。一開始他以為是幻覺，當門突然被打開時，他才完全醒過來。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動彈了。

進來的不是麥琪。而是身穿誇張的洋裝的基裘。

古丁覺得她一走進這個狹窄的房間，那誇張的裙擺就占去了四分之一的空間。

“你好，古丁先生。”她走到床邊，“我是柯特的母親。聽說你生病了，所以我特地過來探望一下你。”

“…謝謝您的好意。”古丁虛弱地回答。

“哎呀，看起來你病得不輕，”基裘說，“你怎麽不請醫生看看呢？不如讓我來看看吧。當年我也是學醫的呢。”

不由分說，她立即伸手抓住了古丁的手腕，有模有樣地為他把脈。

“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，我就知道你跟我是同類。”基裘優雅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一邊把脈一邊說，“不過……憑你們就想要參透黑暗奏鳴曲，還差得遠。”

她的聲音很輕，語氣卻十分懾人。

古丁不動聲色地盯著她。他註意到她口中的不是“你”而是“你們”。那麽說她連麥琪也算在內了？

基裘放下他的手，掀去遮住古丁的半張臉的被子。不出她所料，他的臉已經出現了像身體上一樣的古怪的咒符。

“果然，咒符已經開始蔓延到你的大腦了。”基裘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幸災樂禍，“根據我的估計，你大概只剩幾個月的時間了。既然你如此痛苦……還不如讓我來幫你了結。”

她的機械眼忽然閃出詭異的光。

古丁臉上並沒有露出她預料中恐慌的神色。好象這一切他早就預料到了一樣。

最後，他只用顫抖的，虛弱的聲音說：

“請…不要為難麥琪。”

基裘盯著他蒼白的臉色，只是沈默。

“少爺，”一進屋子柯特就見到了梧桐，“老爺叫您去一趟書房。”

“什麽事？”

“不清楚。老爺把另外兩位少爺也叫去了。”

柯特有種不好的預感，卻還是說：“好，我馬上過去。”

麥琪正打算走進古丁的房間，一擡頭就看到了開門出來的基裘。

她的心咯噔地沈了一下。

“伯母……您怎麽在這裏？”

“哦，我來看看你哥哥。”基裘說，“沒想到會遇上你，真巧。你沒跟柯特在一起嗎？”

“我們剛剛見了面。”這倒不是假話，“我想再來看看哥哥。”

“是嗎？他已經睡著了，不必打擾人家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來，麥琪，跟伯母來，”基裘立即按住了她的肩膀，機械眼與麥琪的眼睛平視，“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
那聲音在麥琪腦裏無限地放大，放大，直到分辨不清。

她仿佛被這聲音懾住了似的，乖乖地跟著基裘走了。

柯特去到書房的時候，伊路米和糜稽都已經到了。

他走過去，三人在席巴面前站成一排。

柯特覺得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壓抑。他微微有一偏頭，就對上了旁邊的糜稽同樣疑惑的目光。伊路米依然筆直地站著，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前方。

“伊路米，糜稽，柯特。”席巴沈著聲音依次叫出了三人的名字，“既然奇牙已經放棄了揍敵客家繼承人的資格，我想我有必要從你們三人之中重新挑選一名繼承人。”

死一般的寂靜。

其實不難猜到答案。論身份，伊路米是長子；論資歷，無疑是伊路米最深；論性格，伊路米確實很有責任感，能夠擔當一家之主的重任。因此，這次繼承人的選定應該是毫無懸念的了。

站成一排的三人都沒有說話。

“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，”席巴故意停頓了一下，“我決定讓柯特成為繼承人。”

驚訝。這是三人同時的反應。

“可是…爸爸！”糜稽立即提出反對，“……怎麽會是柯特呢？再怎麽說也應該選伊路米大哥啊！更何況……”

此時柯特與伊路米無聲地對視，眼神裏不無驚訝和疑惑。

席巴擺了擺手示意糜稽安靜下來。後者立即住口了。

“為了考驗你的能力，我要委托你殺一個人。”

“誰？”

席巴向他投去銳利的目光。

“麥琪。”

空氣仿佛頓時凝結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柯特想說什麽，對上他冰冷的目光後便驀地住了口。

“不必再袒護她了，柯特。”席巴冷冷地說，“我已經查清楚她並不是真心要跟你訂婚，只是趁機混入我們揍敵客家而已。我知道她也不弱，這次讓你去殺掉她，正好試一試你的能力。”

柯特皺起眉頭，不知道說什麽好。

一旁的糜稽和伊路米更是不好插嘴。

“這樣吧。她現在應該被關在密室裏。”最後席巴說，“我可以給你一天的時間。祝你成功。”

柯特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回到房間的。

躺在床上，望著高高的天花板。黑暗的陰影掩著房間的每個角落。

他想到的不是麥琪。不是席巴。不是繼承資格。

在他的腦海裏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呈現的是那些模糊不清的畫面。比如他的小時候。比如他的奇牙哥哥。比如他的紙扇。比如他的第一次任務。比如他見過的血腥。比如某個帶他去買傘的人。比如某個未來得及叫出口的名字。

想到這裏，柯特拿起手機，隨手給飛坦發了一條短信。

「在幹什麽？」

等了好久就只有兩個字：「沒空。」

柯特看後就把手機丟到枕頭邊，怎料沒過十秒手機又震動了起來。

「什麽事？」

「沒什麽。」

「心情不好？」

「我接到了一個不想完成的任務。」

「你們不是一直秉承金錢至上的原則嗎？」

「不想殺那個人。」

不出五秒就收到的回覆：

「那就殺了委托人，把錢搶來。」

作者有話要說： PS：聽過黑暗奏鳴曲的人在承受災難的同時會獲得一項特殊的能力。不同版本演奏的黑暗奏鳴曲會給人帶來不同的能力。旋律能通過耳朵聽見極細微的聲音，比如人的心跳；古丁的眼睛能在與人對視的時候看見對方腦中的記憶（比派克諾坦的還高級哦）；基裘的能力就是通過喉嚨發出的聲音迷惑人的心智。講解完畢。

當然，這只是某葬的設定^_^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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